见久违的爹娘。
只是他们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朝廷命官诰命夫人了,失去了名与权的加持,瑟缩在监牢里也与寻常犯人别无二致。
饶是孟隐做足了心里准备,唤了一声“爹娘”喉间也不由得酸涩起来。
她的爹娘更是吃惊,孟夫人抓住围栏想尽量凑近些:“隐儿?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孟隐鼻子一酸抓住了孟夫人的手,尚书府一别再见却是刑部大狱,一家人相见唯有泪成行。
诉够了别离之情,孟夫人才问道:“我的儿,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家中生变我怎能不回来。”
“你回来有什么用?千里奔波又无人照应,万一出了什么事叫我和你爹如何安生?”孟夫人哭道,“是你相公陪你来的?”
一面说一面往孟隐的来时路看去,似乎想看看孟隐托付终身的人是个什么样。
孟隐摇头,孟夫人有些失望,“那是你公公派人护送你来的?”
孟隐没答话只问:“爹,你到底犯了哪条王法?若有冤屈你要告诉女儿。”
“若真有冤屈告诉你有何用?你也没嫁个贵婿,你的弟弟也未及弱冠,合该是我孟家该由此一劫。”孟尚书长叹道。
孟夫人也哭诉道:“圣上下旨抄家说你爹贪赃枉法,可是这朝中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只靠月奉过日子的?圣上才几岁,他懂什么?还不是”
“你不要命了,跟隐儿说这些,你是嫌她过得太安稳了吗。”孟尚书厉声打断道。
孟夫人立刻噤了声,孟隐苦苦追问再无后话。
孟隐知道必是问不出什么来了,不过好在身在京中,最不缺的就是消息。
孟夫人也知道这话跟孟隐说了除了让她担忧也没用,只得转换话题:“隐儿在周家过得可好?你的夫婿公婆待你可好?”
孟隐原本已经编了一套谎言让双亲安心,可现在她改主意了,她和双亲需要的不是自欺欺人的安心,而是一个真相。
孟隐垂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:“爹、娘,如果女儿真的过得安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。”
孟尚书知道这个女儿一直对这门婚事是十分不满的,如今听她诉苦他甚至不敢问一句“谁给你委屈受了?”
只能长叹一声: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你已经是嫁出去的的女儿了,就不用管孟家的事了,不管怎样你的日子还得过,做媳妇哪有不受气的,只做好你的本分,将来生个一儿半女,好好养育成才你也就熬出头了。”
孟隐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胸口发闷,从前父亲的说辞是周家门第部高,只要她好好辅佐丈夫,将来必能夫荣妻贵,现在又指着她母凭子贵。
好像她这一生的福祸全都托付在旁人身上,甚至是一个不存在的儿子身上,唯独她自己左右不了。
“爹,我在周家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你带了那么多嫁妆,这辈子的吃用都不问周家要,难道就因你爹获罪他们就将你赶出了门?”孟夫人也急了,握住了孟隐的手。
孟隐这半年的光景家务事公务事没少做,双手早已不复在家时那般细滑白嫩,孟夫人摸着她那双略显手不难想象孟隐吃了多少苦。
从前孟隐嫁不了高门她还能安慰自己,只要夫妻恩爱公婆仁慈也比高门大户里勾心斗角要好。
可如今她眼见着孟隐既没享到富贵也没享到天伦,不禁泪如雨下,“我从小教导你礼敬丈夫侍奉公婆,也教导你住持中馈,只求你能有个好归属,谁知道还是落到今日这不田地。”
说罢又指责孟尚书:“我早就说过不该把女儿嫁那么远,你就是不听,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填你的好名声,你倒是一诺千金,你的好同窗好兄弟可一点信义都没有,是你害了隐儿。”
孟夫人素来也有贤良之名,哪怕孟尚书带回一房一房的妾室也是笑脸相迎,从前哪怕对这门婚事不满也只劝解孟隐要安分守礼
今日第一次孟隐看见母亲冲着父亲大发雷霆,第一次看见父亲面露愧色无言以对。
孟隐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遂把话题引回了自己想问的地方。
“不是他们把我赶出来的,是我逃出来的。”
孟尚书脸色一变,大有要训斥她之意,嫁去周家之前他就再三叮嘱过孟隐,“你要守好自己的本分,若是周家刁难你,爹自会为你做主,若你没尽到为妻为媳指责,你便是受了欺负爹娘也没脸为你讨说法。”

